4／21／07 种族歧视，种族偏见 和 crash

这一阵学校里有个系列讨论，第一个就是racism，后来还有sizesm，sexism等。我们组里有个学社会学人类学的，一直在不遗余力地对学生进行种族平等和科学地看待种族问题的教育。参加完这个讨论，她说，人们心目中名词混淆非常严重。Discrimination和racism是很不一样的概念。Discrimination是一种歧视和偏见。但是racism是体现在政策上的。这一二十年来，racism在美国正在变小消失，可是discrimination仍然是个很严重的问题。区分这两个词是很重要的问题，因为不能认为种族主义的政策法规消失了，种族歧视就不存在或不严重了。
参加这个讨论会，最大的感想是，种族歧视，不要以为你感觉不到它，它就不在你身边存在。我看到的一些关于教学的材料里就提到，教师不应当忽略种族歧视的问题。教师的生活环境往往比学生的生活环境更单纯更开明，所以可能他们没有觉得被这些问题笼罩着。但是有些学生可能天天都被这些问题困扰着。同样，我在生活中看到的，有些白人对这个问题有反感情绪，觉得这个问题天天谈都谈过火了，并且一些支持diversity的政策都剥夺了白人的上学就业机会。几年前，我可能会同意他们。现在就一点都不同情他们。我一来美国，主要生活环境就是一个diversity程度相当高的学校，系里研究生有一半中国人，据说某系教授一半以上都是印度人。好几年我都没看出来什么种族歧视，觉得美国社会在这方面已经改造得差不多了。时间长了，就会渐渐看出一些微妙的discrimination，这些情况在研究生院的范围内发生得少一些。毕业后的第一年在一个white得要命的一个小镇小学校工作，仍然没有直接感觉到什么针对我自己的discrimination，但是可以感觉到，美国学生对我两种截然不同的想法。一种是，看到一个外国老师，觉得，很新鲜，cool! 另一种，看到一个外国老师，还有口音，觉得很沮丧，觉得这个人没有资格来教我们。这两种看法大概在哪儿都会有吧，但是以我的经验，白人小镇，后一种会多些，大点的地方，比较有diversity的地方，前一种会多些，或者大多数人不会在意外国教师和美国教师有什么分别。在那个白人小镇教书的时候，发现跟以前学校一个明显的不同就是，黑人学生非常少，一个班上经常没有或只有几个黑人学生，而且他们课上课下都hang out together。小镇上的人都很善良，基本不会有什么明显不友善的言行，但是看得出来这百分之几的黑人学生和百分之九十几的白人学生是有gap的，这种gap在我上学的地方远远没有这么明显。我在小镇教书的一年，受到学生的评价指数低于当地的平均值和我自己历史上的平均值，当然这也跟我第一年教书经验有限有关，但是其实我读研究生做TA时受到的学生评价都比在白人小镇工作时好。跟我关系比较亲近的学生里，也有一些农村小镇出身的很好的小孩。但是我明显地感觉到那几个黑人学生和几个来自于大中型城市的学生对我很热情很有好感。
昨天上城里开会，去的是一个本地区著名的black-friendly的学校，在那个学校里看到的学生大部分都是黑人，管理层和教师中黑人和混血也很多。参加的一个workshop，讨论学生retention rate的，presenter多次提到他是一个proud latino，说他一踏进这个学校，就觉得非常舒服自在，因为这个学校少数族裔的人非常多。我非常理解他的感受，我当初从白人小镇到这个有很多拉丁人和其他人种的地方也是马上觉得舒服多了（当然我知道有些白人会有恰好相反的感受）。Workshop之后我的白人女同事S说她都快被那个presenter翻来覆去地说I am a proud latino给弄疯了，她数了下，那人至少说了五六遍。我发现这件事根本就没让我觉得那么烦。大概是因为作为一个非白人，我比较能理解那个presenter吧。后来S又引申到抱怨现在上学找工作为了追求diversity，给很多机会给不够优秀的黑人和拉丁人。这个我真是一点都不同情。我觉得这些政策的目的就是为了扶植少数族裔的。相对于黑人和拉丁人在生活其他方面受到的不公正待遇，他们在上学和就业上占的这点便宜真是太应该了。社会中每件事都做到绝对公平有可能吗？那些diversity政策就是希望提高相对的公平。S是非常善良单纯的人，她绝对不愿意有种族歧视的倾向的。可是所谓种族歧视，不是那么黑白分明的，一个人的社会地位，家庭环境和个人经历，都塑造着这个人对周围社会的看法。有些自己觉得完全公正的看法和言论，对别人来说可能就算是有所偏见了。
前一阵看了电影crash. 电影男主角是演hotel rowanda的那个，我非常喜欢。RS觉得不够深刻，很多问题别的电影都早已经提出来了。我倒觉得这个电影还好。虽然总体上觉得风格不够鲜明统一，但是里面很多故事是非常活生生的出现在现实生活中的故事。有些故事因为没有简单的答案，所以令人思考。 这个电影一个明显的主题，就是想表达生活中的一个个故事往往是很微妙地有所联系的。一个人做的事，对种族的态度，往往是由他自己的经历和感受而来。记得刚来美国时，听的一个关于diversity的讲座，presenter就提到，很多人在没有接触别的文化之前，会觉得my way is the only way。接触了一些别的文化之后，会意识到别的文化的存在，可能会觉得my way is the best way。然后了解了更多的其他文化之后，可能会意识到，my way is just one of many ways。这也是说一个人对自己和其他文化的认知，取决于他对这个世界知道多少。视野越宽，越不会陷入自我文化优越感。一个人个人经历越丰富，看到的感受到的越多，就越容易有对其他文化比较客观的开明的看法。可是同时也不能忘了，无论一个人经历多少，一个人的经历跟整个世界比都是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所以我们对世界的认知也不能单单靠自己的个人经历。 Crash这个电影，听说好几个老师都拿来当教学片在课上放了。这样的电影，也算是多给小孩和年轻人一点教育吧。美国主流社会长大的许多小孩，恰恰就是个人经历单薄，看到听到的都是自己文化小圈子里那一套，然后有了一些个人经历，就根据这些简单的个人经历下结论。文化的交流和种族间的crosstalk是非常重要的。不过交流和对话也不是那么容易。许多人所谓对话的目的都是忙着发表自己的观点感受，而根本忘了对话本来是为了了解自己不知道的东西的。用中国哲学的根本思想来解释，一个人还是要懂得向内用力，提高自己的修养，端正自己的态度，才是与人交流和了解社会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