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2／07 牡丹亭 和 The dybbuk

在当当买牡丹亭一本，价极廉，书的装潢手感倒都很好。山西古籍出版社的，黄竹三评注。看上去是个不错的版本，注解极其详细，每章后有评注者短评，都非常简短，也评点到位。现在出的书，我最怕的就是编注者光由着自己过写字的瘾在古人后面跟贴大段不高明的评语。
京剧剧本，也就是象西厢记那样有金圣叹这样简直象托儿的“粉丝”一句跟一句地吹捧，我才耐烦连原文带金氏热情洋溢的评注一句一句地看。牡丹亭大概只耐烦跳着看。不过前一阵看邓友遂《草根红楼》里有几段对牡丹亭的评点，觉得说得很在理。邓说红楼梦里多处可见牡丹亭的影子。了解红楼梦不妨多参详牡丹亭。
牡丹亭这个故事真是匪夷所思。里面一些人物内心独白很让人心动，觉得写得非常真实生动（据说剧本一出来就把好多女戏迷和女戏子迷得要死要活的，因为里面一些女人内心独白太感人了）。可是从整个故事看，又让我觉得太不make sense了，怎么会有这种爱得死去活来的故事呢？我常常被牡丹亭里一些句子感动，但是从来就没被这个故事感动过，因为从来就没法想像这种事怎么能发生。相比之下，西厢记，和其他一些故事，也很传奇，但是为个活人得相思病或者私定终身就让我觉得make sense，为个梦中人要死要活的我就觉得不可想像，相思成灾以至小命不保，这种事我也觉得不怎么正常。当然可能主要因为我不是个一往情深的料 :-p

想起几年前看过的讲一个犹太人故事的话剧，The Dybbuk. 也是个匪夷所思的故事，看后令我啧啧称奇，念念不忘，想着什么时候上哪儿挖出来再看一遍。这个居然wiki上还有纪录：
http://en.wikipedia.org/wiki/The_Dybbuk

故事说的是，一女子结婚前跟一个犹太小和尚（大概算和尚吧）偶遇，也就互相照了照眼神吧。小和尚一下子动了情走火入魔受神的惩罚马上莫名其妙地死了（好像原故事里女子跟小和尚有什么渊源，这个话剧里没有交代，我觉得还是不交代的好，使得整个故事显得更奇诡些）。女的后来结婚。这个话剧详细地表演了犹太人婚礼的习俗（犹太人好像特爱做这种文化展示），充分地满足了我的好奇心，这也是我为什么特喜欢这个剧的原因之一。婚礼包括跟路边乞丐跳舞（好像表示跟所有人平等地分享喜悦）还包括上坟地走一圈（好像表示跟逝去的亲友分享喜悦）。好像就是上坟地的时候吧，小和尚的鬼魂上了新娘的身怎么都不肯下来了。然后众人就进行了一系列驱鬼活动，请了有法力的拉比。最后在强大的法力之下终于把鬼魂逼出了新娘的身体。结尾处奇就奇在新娘本来也对小和尚动情了，最后在小和尚的鬼魂被驱走后新娘也魂魄离体跟小和尚鬼魂走了，留下了目瞪口呆的一帮人。看到结尾处我看得特别高兴，最喜欢的地方就是，那些拉比啊长者啊，本来以为他们战胜了鬼魂，是winner，结果发现他们都被这一对男女给忽悠了。他们能在阳间驱鬼，可是新娘自愿变鬼，他们就怎么都管不上了。这也算是一种对封建礼教的反抗吧，惹不起躲得起。真实生活中的爱情往往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对人间势力惹不起也躲不起。但是在故事里可以发挥一下想像力，一下子私奔到阴间去。
这个结尾虽然我也觉得匪夷所思，并且是我事先无论如何想不到的，可是跟牡丹亭比我就觉得这个犹太故事还是比较make sense，是我可以想像可以接受的。牡丹亭虽然被广泛评论为“青年男女反抗封建礼教”，也就后来杜丽娘抗父命不肯离异算是比较明显的反抗吧。但是主要情节里的相思成病抑郁而终，都没怎么跟“封建礼教”交锋，基本算是自取灭亡，谈不上反抗吧。顶多算有点反抗意识，积聚了许多代受礼教束缚的女子的辛酸泪。比起来我觉得还是The Dybbuk里的反抗比较带劲儿。
不过要论文辞优美，回味悠长，什么外国剧都比不了牡丹亭。是不是正因为我们汉民族的爱情风格非常含蓄，非常磨磨叽叽，所以才产生了那么多情深不寿的男女和许多凄美绝伦缠绵悱恻的文化篇章？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