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September 18, 2009

再看《围城》

围城曾经是我的枕边书,常常拿起来,随便翻到一页看一会儿。出国后一直没有hard copy,偶尔在网上看看,记得刚出国那两年看围城的时候想,敢情国外华人圈比国内更象现实版围城啊。最近几年都没怎么看过这本书了。这几天吃饭的时候看围城电视剧,捎带着又在网上找了围城来看。这么一看,发现随着时间变化,看东西的眼光真是会大不同了。

记得以前看围城,会觉得书里一些人真是太可笑了,可笑可鄙。现在却觉得,围城真是本年轻人写的书,看人看事都是年轻人的眼光,聪明,单纯,尖锐,眼里容不得沙子。现在看那些抠门,小心眼,好色,吹牛,等种种表现的知识分子,倒不觉得有多么好笑了,只觉得大家都是普通人,人哪能没毛病呢。就是李梅亭这样的人,其实也没坏到哪儿去么,只不过小说里写人的特点是带放大镜的,再加上很多时候都可能是好几个人物原型的事写到一人身上,因此就觉得这个人物很“极品”了。国外的华人圈,不是也时时能听到或亲历那种人,跑ABCD数家店为了买棵最便宜的白菜,或者开车兜N个圈子找便宜3分钱的加油站,这样的人里,其实也有人很好,对朋友非常尽心的人。真的做朋友的话,你是会喜欢处事小气可是肯热心帮你的人呢,还是光明磊落可是尖牙利齿的人呢?

以前看到结尾处,总是觉得怪替一对主人公担心的,家庭矛盾,加上失业,这日子可怎么过啊。现在才明白,失个业,两口子吵个架,都是平常事而已,哪里就世界末日了。那个我曾经以为悲惨的结尾,其实只是生活的一个小段落。之后估计这两口子也是该干嘛干嘛,今后的日子也未必有多么不同。以前看围城,总是觉得方鸿渐这两口子性情不是那么般配,现在才明白,没有那么多般配不般配的讲究。方鸿渐的很多毛病很多男的都有,孙柔嘉的很多毛病也是典型的女人毛病。这两个人吵得厉害的时候,相当程度上是受社会家庭大小气候的影响。有些事小摩擦一下子就能过去了,如果偏巧赶上经济形势不好,再有某一方家里的长辈掺合一下,小事就变大事了。

另外就是有点兔死狐悲地为书里蝇营狗苟的知识分子们觉得心酸。我觉得我要是海龟了,很可能工作上就落到类似方鸿渐的田地,高不成,低不就,最后低处就算自己肯就了发现人家还不愿意要呢。我个人觉得,社会贫富差距大是这种困境的一个主要根源。在贫富差距相对不大,或者中产阶级比例相对高的社会里,知识分子就算收入上还是中下,起码可以自给自足,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还是不难的。在贫富差距大的社会,没混到上流社会里的知识分子,即使生活跟下层人民比还是优裕的,也难免困窘尴尬的境地。

大概因为自己年纪大了,经历了些世事,也更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了。现在看围城,有时候会觉得像照镜子一样,觉得自己跟书里有些人一样可笑了。比如看方鸿渐对校长不满意得咬牙切齿,见了面还勉强打起精神礼数周到,被人家克扣了,心里恨得很,却又不肯明说出来索要。以前只知道看着他不争气的样子太可笑了,现在发现我自己有时候简直就是一模一样啊!

Friday, September 11, 2009

Boston的Mike’s Pastry

我至今觉得奇怪,what’s the hype??

这次终于挤进店抢了个座位。这个店,第一次是跟LJBoston逛的时候看见的,他们店有点象稻乡村,点心都放柜台里。当时人满为患,勉强在里面挤了一圈,几乎连柜台边都没沾上,就狼狈地挤出来了。想想觉得这个店一定好,就记下店名,准备以后再来。第二次是跟RSlittle Italy逛,忽然发现迎面走来的人几乎人手一个Mike’s Pastry的点心盒子,而且我确定他们不是一伙的,都是零散游客。我本来都不记得他家地址了,就是顺着拎点心盒子的人流摸到他家门口的,还是人满为患,满到我们都没勇气往里挤。最近一次跟CL去的,是week day,总算店里人还不算多,我们还占了个座位。东西看着其实都挺一般的,价格倒也不贵。我通常都点canoli来检查意大利点心店的水准,这次就点了canoli,榛子冰淇淋,和cappuccino. 榛子冰淇淋当然有就已经不错了,这东西平时想找都不好找,不过论水准,真的不算高,不难吃而已。Canoli里的cheese也还不错,但是并没觉得比我们家附近的和whole food的高级,那个canoli的皮我几乎可以说是不喜欢。个头倒是大的,因此价格就更算实惠了。Cappuccino也不错,但是没有好到令人惊叹的程度。店里还有些点心,看着很美国化的感觉,厚厚一层糖。此地是Bostonlittle Italy,想必不缺好的意大利甜品店,我还真没闹明白为什么这地方为啥被万众追捧。强烈怀疑光顾者大多是游客,在哪本书上看到的这个地方。我们路上其实还看到另外一家有人排队的店,那家店排队的说不定本地人多点。其实要说便宜,我们村的农场门市店canoli不到2刀,cappuccino 2.5刀,跟Mike’s比,咖啡可能稍逊但是逊得也不多,canoli就不比Mike’s的差(小一点,不过其实大个的canoli很难消受的)。以后有空再继续探索Boston的吃处吧。我已经听很多人抱怨过Boston吃的差了,不过那都是跟纽约比,总该还是有点大城市的水准吧。



这个搅和咖啡的小糖棍儿倒是挺可爱的。


多伦多几个吃处

RS对多伦多感情极深,我对多伦多的感情就全靠吃来维系。多伦多好吃的东西确实很多。这次要补充记录一下的有:

1. Kensington Market附近的Nassau Street上新开了一个咖啡馆。以前在这一带一个智利小铺买的咖啡我就很喜欢。这次买智利香肠的时候,RS问店主这边的咖啡店,店主说,据他家常客反映,智利小铺确实不错,但是有家新开的更好,店主自己烘焙咖啡豆的。我们就赶快摸过去了。咖啡确实很好,掌柜做café late的时候,我还有点担心是不是奶放得有点多了,但是一喝,咖啡仍然很浓郁,完全没有被奶遮住,奶香也很出色。以前喝的很多latecappuccino,咖啡够劲就不错,能够连奶都很香的就不多。很多机器打出来的奶沫又好看又持久,但就是没有奶味。他家的黑咖啡我也试过了,用RS的话说,很有kick,但是不苦,不会令人觉得突兀。当然RS还是会觉得苦的,此人只喝假咖啡 :-p 另外我们都很喜欢这家店的气氛,店面简单到了最基本程度,所有的杯子都是最便宜普通的mug或玻璃杯,座位都在院子里,长条凳象是从哪儿捡来的。院子里老是坐满了人,客人都是一副发呆晒太阳的样子。价格是3刀左右,不算便宜,不过考虑到是organic, fair trade, small farmer co-op, 这个价格也还算可以了。他家连招牌都没有,要了名片,才知道是I Deal Coffees的一个站点(idealcoffees.com). 他们没有室内座位,不知道到冬天怎么办。

2. College Street上的葡萄牙烧烤店Bairrada Churrasqueira, 是我常常念叨着要去的。去过好几次了,这次好像是头一回在夏天去,发现他们的后院夏天都是开放的,坐满了人。后院有一老头专门负责烤一口大猪,一边烤一边切,所有客人坐下来就先赠送一小盘抹piri piri辣酱的烤猪肉,让人菜还没点就已经那么高兴了。

3. 唐人街Spadina上的发发越南米粉店。这个是新装修过的。以前就很喜欢,他们装修前我们去吃过一次,那次是出齐地差。装修后不知是否换主人。价格还是那么便宜,分量是出人意料地大,牛肉尤其是牛腩的质量是我吃过最好的。我们都觉得这个性价比也太高了,一边吃一边嘀咕他们是不是现在都在激烈竞争抢顾客。他家确实任何时候都很多人的样子。

4. Bloor Street Korean TownKa Chi,这个也是很久以前就发现了的,最开始注意他们,就是每次饭点儿路过,门口都有排队的。他们店内很简朴,就跟食堂似的,东西大概也是那片儿最便宜的。跟装修精美的馆子比,他家的猪骨汤味道更好,分量更足,还更便宜。这个东西我就纳闷为什么没在美国的韩国馆看到过,在多伦多,我看到有人评论说,他看一个韩国馆的水平,主要就检验石锅拌饭和猪骨汤这两个菜,那看来是家家韩国馆都有的了。这个汤是用猪颈骨做的,以前是土豆猪骨汤,现在都变成猪骨kimchi汤了。我更喜欢土豆版本的不过kimchi的也不错。他们的骨头总是煮得恰到好处,就是用筷子夹起骨头,肉会摇摇欲坠但是将将不掉下来,用筷子扒拉两下又可以很快把肉扒拉下来,吃得时候会比较慢,但是基本不用上手,更不用龇牙咧嘴地啃,所以我觉得吃的过程是很享受的。

Monday, September 7, 2009

茉莉花


RS采下来放在我车上的,一路都有花香。过海关排队时顺手照的。

Saturday, September 5, 2009

王府井外文书店 和 盗版

看《访问历史》里辛丰年访谈里提到,80年代初期,写文章收集资料,非常重要的来源就是“我们自己的盗版书店 光华书店”,专门出影印版外文书,背面印上“内部交流”,怕外国人追究版权。老头在访谈中还笑说,非常感谢那个短暂的盗版春天,只恨那时买得不够多。后来要买就都买不起了。

这个光华书店不知是不是在上海,这倒让我想起80年代的王府井外文书店。回想80年代,我觉得最小资的地方不是别处,就是外文书店。那时候外文书店还是在金鱼胡同口对面一个很小的地方,后来临近盖了一个金碧辉煌的大外文书店,可是这个小外文书店还是更小资。后来旁边开了个当肯甜甜圈,好像开得比麦当劳还早,我没去过,就听说里面一个面包圈买4块还是8块,吓死我们这些小民。外文书店里的书我那时几乎全看不懂,路过时进去逛纯属赶时髦,就是觉得那个地方很hip. 他们一楼卖比较贵的文具和当时最hip的贺年卡。二楼楼梯处明文规定,外国人不得进入 - 后来才明白,都是盗版书嘛,不能让外国人看到。售货员看到外国人往上走就会立刻截住。我现在都想不起我都上二楼看什么去了,因为那时根本不懂外文嘛,估计是跟我爸一起去的。我爸其实也不怎么懂英文,但是他们那一代人都有知识饥渴症,这样的地方再不肯放过的。

我对外文书店二楼的记忆就是那里面永远塞满人,大都是年轻男女。那里可能算是北京最早的开架书店,估计很多外文的东西也没有办法让售货员认出来再递给顾客。那儿闭柜卖的有许多原装进口盒子上打缺了一个口的磁带,也不知是什么人倒腾进来的。我在外文书店也就买过两三本书,真正看了的可能就一本Love Story,主要还是因为那本书居然以一个初中生的词汇量就够看了,我现在都觉得很惊奇也觉得这么简单的词汇写一部爱情小说,也是挺了不起的事。其实到现在我都不怎么爱看英文书,不过想起外文书店,完全可以理解它为什么会是当时很多青年男女的圣地。那时候的人多么渴望知识又需要买得起的书啊。那时候的人对小资生活的追求也是很自然很正当的,不象后来小资好像都是钱多了烧的了。

所以我们从小买的书就有盗版了,还是国家正规出版社盗的!其实小时候看的外国影视基本也是没有版权的。记得中学时有一次中央台宣布,要最后一次播电影《音乐之声》了,以后不花版权费就不能再播了,而那时候大家想的都是,我们的电视台怎么可能买得起外国电影版权费呢。所以播那个电影之前大家都有点奔走相告的架势了,也是怀着看一眼少一眼的心情看的。不过那时候好像也没想到,其实盗版的火焰是永远扑不灭的,技术反而越来越发达,所以其实外国片以后也是看得到的。

音乐也没少听盗版的。现在mp3发达了,我倒也不怎么听音乐了。大学时上音乐课,教授是德语系可爱的老头严宝瑜。他把他的许多贝多芬唱盘,德国买的,都给我们倒录到磁带上了,每个人十多二十盘磁带的样子,全班四十多人,所有磁带都是由他徒弟利用学校广播室的先进设备录制的。真是大手笔啊。我看老头那架势,如果有钱的话,恨不得盗版个成千上万盘贝多芬,逢人就送。其实我在听音乐上基本弱智,出国后买的一套2盘或3盘的贝多芬也就十几刀,也就拿来悦耳而已。其实比音乐更让我感动的,是那时那么一无所有的,忽然拿到一大堆高质量盗版磁带时如获至宝的心情。

可能是因为从小看盗版电视长大的吧,我也就这觉悟了,对打击盗版怎么也同情不起来,还净盼着想看的书和电影能在网上搜到盗版的。甚至有时候还暗暗觉得盗版力度不够大。有一次一个国内的朋友跟我说,不用买书,凡是中文书都能在网上找到pfd,我后来东搜西搜,还很哀怨地想怎么好多我想看的中文书就找不到pdf.

访问历史 – 三十位中国知识人的笑声泪影 by 李怀宇

多伦多的中文图书馆借的,是RS先看到拿给我的。这是近年来看的人物访谈最好的一本,以后有机会要弄本来收藏。这本书末尾注明是有删节的,不知是否删去了一些敏感内容,不知这本书是否会有港版无删节的版本。不过我估计删去的部分也不算伤筋动骨。有些内容我觉得已经很抨击当局了,这些东西可以印出来也算我们社会缓慢的进步吧。书后提到书里的访谈内容在南方都市报副刊上每周连载过。南都我没看过,听不少人赞过和骂过,可能知识分子主要还是赞吧。看这些访谈文章,我也体会到一点南都的分量了。

访问者文字很干净,没有陈词滥调,这样的访问者才配得起那些被访问的老先生们。被访问者含金量之高,也是以前的访谈书里没见过的。粗粗统计了一下,好像最年轻的被访问者也已经是奔八十的了,一小半都是九十来岁的人了。这些老头,过几年大概就好多都没了。有些我很感兴趣的,比如吴祖光,都没赶上访谈就去世了。所以更觉得这样的访谈太可贵了。这些被访问者,统一的风格就是,都是文化人,都是忠于良心的人,以他们的年龄,必然都经历了中国历年的风波,可是他们不做违心的事,都存活下来而且长寿。这些人,用《世说》里的话讲,都是这个时代的“第一流人”。他们很多人,都是真正的儒者,“猝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是很高的境界。

以他们的年龄和经历,了悟到的一些东西,真是听来如天籁,只不过很多东西我们这些读者也只不过是受些小启发而已,要自己经过时间的洗礼才能真的更明白吧。他们的一些言论,太值得记录下来,过上几年重翻一遍,也一定会觉得受益匪浅。

比如许倬云说的,“我到五十岁才拿自己的爱国思想摆在一边,我觉得不能盲目地爱国,我要关怀全世界的人类跟个别人的尊严。人类社会跟个别人是真实,国是经常变动的,不是真正存在的东西。我在抗战期间被日本人达出来的爱国思想是不容怀疑的,但是到五十岁,我理解到多少罪恶都是以国家之名在进行。”

因为都是文化人的访谈,读起来除了了解他们自己的人生,还顺带多知道了一点时代的风貌和相关人物。

比如关于郭沫若,感觉他的人缘比我以前想象得还不好,这大概就不仅仅是他“紧跟领袖”的问题了。不过某篇里也提到郭沫若文革挨整挨得挺厉害,两个儿子都是非正常死亡,这就是我完全不知道的了。即使是郭沫若这样的人,命运也如此扑朔迷离,中国现代史值得仔细八卦的东西太多了。也有很多人提到胡适,发现他的人缘比我以前想象得还要好。一直就听说他是宽厚长者,爱惜青年,看这本书里几个人的评论,感觉是跟他有交情的人简直对他感恩戴德,没有交情的人也绝不肯说他一句坏话。提到周作人的几位,给人的印象也是对其很尊敬,虽然汉奸了,但是人是好人,学问也值得佩服。还有几个人提到了周扬。我记得林希的《百年记忆》里讲过周扬是主持胡风案件对文化人的处理的。从这本书里的评论和林希书里的记述,我的印象是周扬作为一个干部,就是给人民政府当枪使了,但是他对牵扯到的文化人还是能保护的就尽力保护一下的。其实他自己当时也不一定看得清这些是非,但是文革过后据说他到处给人道歉。我觉得能做到他这样的痛悔也不容易了,有多少做得比他过火的人把自己的作为推为“时代的错误”,还不肯认罪呢。还有鲲西提到西南联大时期去沈从文家,他家饭菜简单,但是装菜的盘子是乾隆时期的瓷器。就这么一句话,又让人想起沈从文的可爱。

因为书里被访谈的是大学问家,所以看这本书的byproduct就是对一些相关的书也开始感兴趣,拉出了一个读书单子。

许倬云 - 《万古江河》,评论中国历史的

金耀基 - 《剑桥语丝》,《海德堡语丝》

陈之藩 - 《大学时代给胡适的信》,本书访谈者的评论是,读此书令人“欲哭无泪中国文化此后的苦难,他不幸言重了…”

罗孚(编)- 《香港的人和事》

贾植芳 - 《早春三年日记》,《狱里狱外》

扬之水的书 她的书我很久以前就在豆瓣上听说过了,不过也没太留意,毕竟如今流行的书太多,都注意不过来。现在看到九十多岁的鲲西说了,扬之水(赵丽雅)的“文章就像六朝人写的书札一样”。沈昌文访谈里也提到,赵丽雅在被招到《读书》编辑部前工作是卡车司机,但是沈知道赵家学渊源。沈说赵写信写得好,不是工农兵的语言,而是地道的知识分子的语言,不仅是知识分子,而且是地道的“腐朽”的知识分子语言。这么一看,这个人的文章还真是值得一读了。

流沙河 - 《庄子现代版》。貌似是流沙河在89年后给气病了之后转而求安慰于庄子,然后写成的。

上哪儿喝茶

其实我关心的是,上哪儿喝人均消费低的茶,贵的地方当然有好的,咱不是舍不得花钱嘛。

前些日子跟一个美国人和一个美籍华人朋友聊天,他们倒是提起他们在前门一带住的远洋宾馆青年旅社的胡同里就有个不错的茶馆,很平价的,用他们的话说,是给胡同里的老百姓喝茶的。我听了大有兴趣,这个地方争取下次去看看。我对这个地方大有兴趣,也是因为,很少看见便宜的茶馆。北京的茶馆文化先是断了根,后来卷土而来的就都是高档的或者所谓“茶文化”的价格不菲的茶馆了。还是那两个朋友,跟我说,他们在北京饭店点了壶茶,账单上来后,悔的肠子都青了,大概花了八百来块,一壶茶!人在美国待的,大概都想象不到一壶茶能把人宰得倾家荡产哈哈。我跟他们说,北京饭店啊,你们居然也敢不看价目表就直接要东西!以前我也去过那种看了menu恨不得赶快夹着尾巴逃跑的地方,不过我一般都爱面子,既然坐下来了,就硬着头皮挨一回宰了。后来我看着外装修漂亮,又不是餐馆的餐饮场所,都不太敢轻易进去了。

前一阵在网上看到一系列四川偏远县城的一个茶馆的照片,看得我向往极了。茶馆是一间大大旧旧的厅堂,一大片竹椅子,坐满了人,店小二提着个大铁壶来回奔波,整个店堂漫布着袅袅的热气。这才是我理想中的茶馆,又大又旧,人声鼎沸,最重要的是,可以放心坐上大半天,不用担心把饭钱都给花光了。

前两天去了多伦多Bloor Street上的All Things Tea. 是个去年开的茶馆,卖散叶子茶(不这么声明的饭馆或café一般卖的都是茶包),价格差不多是三四刀一份茶,如果是特别经喝的茶续上几回水,大概也能喝上俩钟头了。这种消费也还算可以了。多伦多另外一家还算有名的茶馆叫Tea Emporium的我就一直还没去,主要是我琢磨着他们大概会挺贵(根据店址判断),在茶馆里又不用指望喝上什么绝世珍品(有也肯定喝不起),所以5刀以上的我就不太愿意接受了。这个All Things Tea看着还算是比较平易近人的风格吧,另外让我觉得那几块钱花得值的是,你可以从那一墙上百种茶叶里任选。这些茶大概有小一半是给外国人喝的那种加料红茶,不过起码也还有四五十种是正宗中国茶,这样总可以挑家里没有的茶来喝个新鲜。还算比较喜欢这家店,毕竟同类的店铺太不容易找到。如果是跟朋友聚会或饭后找hang out的地方,我就宁可去这样的地方而不是酒吧或冰淇淋店,酒吧一般都太吵,冰淇淋耗不了几个钟头的时间,而且估计酒和冰淇淋都比这个贵。不过我有点担心他们能不能长久开下去。我去过的两次,看他们生意都很冷清,而对面的Tim Horton就总是那么人头攒动的。还有就是如果客流量太少,过上一年半载,就不知道他们那满墙的茶叶能不能保持新鲜。

周汝昌梦解红楼

红学的文章我大多耐不住性子看,有不少我看就是起哄,像邓隧夫那种我觉得满有学问的,讲得又太学术了我一则看不太懂二则不太关心。刘心武那种我看着倒觉得挺有意思的,不过他讲的我大都不相信。看过的红学文章里最喜欢的,觉得又有内容又容易看明白的,就是张爱玲和周汝昌的。

这本书是周的女儿编的,所以应该是算选的比较有代表性的文章吧。里面有的文章有重复,还有些出访国外的记录感觉比较凑数(当然也是探讨了如何向西方推广红楼文化的问题),不过还是很有些有趣的东西的。看周汝昌的文章,我觉得最可爱之处就是这真是个痴心的老头,看得出他爱红楼,爱雪芹,爱湘云成痴。大概红学界其他一些老头,即便学问不如周,也痴得可以。几处文章提到红学观点论战中,不同观点的持有者彼此简直愤怒得不得了。比如提到林语堂对周的一些观点就是“破口谩骂,辱及父母,切齿有声”。这些口水战虽然不太有风度,可是想想这些人为了与现实利益无关的东西,着急上火成这样,也算痴得有趣,痴得可爱了。

周自己说 我们中华汉字奥妙无穷,悔是“每”加上“心”,“每”加“日”为“晦”,加“雨”为“霉”,这都让人不起快感好感。那么,悔的心情应是黯然低沉的了。但是“每”加“文”为“敏”,加“”为“毓”,却是吉祥繁茂的境界。“每”加木为“梅”,加“水”为“海”,那就更是不黯淡不低沉。我是决意不悔的,但万一有朝一日被逼得非写“悔书”不可时,那个“竖心”里也会隐藏着木和水,只觉寒香挺秀,浩荡汪洋,还是光明磊落。“红学”的本来境界,即是如此。是以悔与不悔,总归是如木长春,似水长流,不枯不涸,因为真红学是永恒的生命,无尽的时空。

这样的话,确实像是痴迷红楼的人说的。

有些东西,其实知道了也谈不上有什么用,可是就是觉得特别有意思。看周汝昌等老人的文章,常常惊叹他们知道的可真多啊,了解自己生活的文化和环境,那日子才过得有意思!周的文章里提及了一些我知道的北京风物,不过看了他的文章,我才真正感觉对这些东西多知道了一些。比如我小时候上幼儿园的“无量大胡同”,看他文章里提起,才知道有梅兰芳故居和其他大府第,周汝昌也在那条胡同住过。干面胡同有曹氏家族府第,还是曹寅走过的地方呢。还比如他说北大西门对过儿那片,原来是康熙给太子胤reng修的读书的地方,那地方我去看时,就是个存车处和幼儿园,哪里想得到还与这个倒霉太子有关。

另外关于恭王府就是大观园原型的说法,以前也读到过,好像就是周汝昌先提出来的。这次仔细看文章,才看明白他说的是,恭王府和另外的一个“东府”,是宁荣二府的格局。大观园其实就是恭王府旁边的辅仁大学的园子。这园子我还去过一次,以前从大学骑车回家常常喜欢从什刹海那边穿过,有一次路过老辅仁大学,就进去逛了一下,里面出奇地安静,后院的画廊旧旧的可是很大气,院子里花木幽深。整个园子里就我一个人,恍惚间像走进了另一个时代。那时候哪里就想到这跟红楼梦有什么联系了呢。这个园子我一直念念不忘,可是不知为什么后来出国前后都再也没去过,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呢。

还有宝玉给黛玉拟表字的时候说,有书上说“西方有石,名黛,可代画眉之墨”,周考证出有古书讲过京西斋堂一代产“画眉石”。下面他没说画眉石到底是什么质地,可是我一想,我姥姥家原先就住在斋堂那边,那是煤矿区,那么这“画眉石”好像说的就是煤球了,想来倒也有意思。

有篇文章里还提到,太虚幻境跟朝外东岳庙颇有些关联,还说东岳庙的后殿里有一百零八个仕女塑像,还栩栩如生,各个不同,这个在庙里是不常见的景观。这个东岳庙我以前路过了不知多少回,还试图闯进去玩玩,那时候是机关单位,还不让进。听说过这里是旧北京最大的庙会地之一。我出国后才作为文物单位开放了,我还没去过,下次倒要去找找看那些仕女像还在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