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学的文章我大多耐不住性子看,有不少我看就是起哄,像邓隧夫那种我觉得满有学问的,讲得又太学术了我一则看不太懂二则不太关心。刘心武那种我看着倒觉得挺有意思的,不过他讲的我大都不相信。看过的红学文章里最喜欢的,觉得又有内容又容易看明白的,就是张爱玲和周汝昌的。
这本书是周的女儿编的,所以应该是算选的比较有代表性的文章吧。里面有的文章有重复,还有些出访国外的记录感觉比较凑数(当然也是探讨了如何向西方推广红楼文化的问题),不过还是很有些有趣的东西的。看周汝昌的文章,我觉得最可爱之处就是这真是个痴心的老头,看得出他爱红楼,爱雪芹,爱湘云成痴。大概红学界其他一些老头,即便学问不如周,也痴得可以。几处文章提到红学观点论战中,不同观点的持有者彼此简直愤怒得不得了。比如提到林语堂对周的一些观点就是“破口谩骂,辱及父母,切齿有声”。这些口水战虽然不太有风度,可是想想这些人为了与现实利益无关的东西,着急上火成这样,也算痴得有趣,痴得可爱了。
周自己说 – 我们中华汉字奥妙无穷,悔是“每”加上“心”,“每”加“日”为“晦”,加“雨”为“霉”,这都让人不起快感好感。那么,悔的心情应是黯然低沉的了。但是“每”加“文”为“敏”,加“”为“毓”,却是吉祥繁茂的境界。“每”加木为“梅”,加“水”为“海”,那就更是不黯淡不低沉。我是决意不悔的,但万一有朝一日被逼得非写“悔书”不可时,那个“竖心”里也会隐藏着木和水,只觉寒香挺秀,浩荡汪洋,还是光明磊落。“红学”的本来境界,即是如此。是以悔与不悔,总归是如木长春,似水长流,不枯不涸,因为真红学是永恒的生命,无尽的时空。
这样的话,确实像是痴迷红楼的人说的。
有些东西,其实知道了也谈不上有什么用,可是就是觉得特别有意思。看周汝昌等老人的文章,常常惊叹他们知道的可真多啊,了解自己生活的文化和环境,那日子才过得有意思!周的文章里提及了一些我知道的北京风物,不过看了他的文章,我才真正感觉对这些东西多知道了一些。比如我小时候上幼儿园的“无量大胡同”,看他文章里提起,才知道有梅兰芳故居和其他大府第,周汝昌也在那条胡同住过。干面胡同有曹氏家族府第,还是曹寅走过的地方呢。还比如他说北大西门对过儿那片,原来是康熙给太子胤reng修的读书的地方,那地方我去看时,就是个存车处和幼儿园,哪里想得到还与这个倒霉太子有关。
另外关于恭王府就是大观园原型的说法,以前也读到过,好像就是周汝昌先提出来的。这次仔细看文章,才看明白他说的是,恭王府和另外的一个“东府”,是宁荣二府的格局。大观园其实就是恭王府旁边的辅仁大学的园子。这园子我还去过一次,以前从大学骑车回家常常喜欢从什刹海那边穿过,有一次路过老辅仁大学,就进去逛了一下,里面出奇地安静,后院的画廊旧旧的可是很大气,院子里花木幽深。整个园子里就我一个人,恍惚间像走进了另一个时代。那时候哪里就想到这跟红楼梦有什么联系了呢。这个园子我一直念念不忘,可是不知为什么后来出国前后都再也没去过,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呢。
还有宝玉给黛玉拟表字的时候说,有书上说“西方有石,名黛,可代画眉之墨”,周考证出有古书讲过京西斋堂一代产“画眉石”。下面他没说画眉石到底是什么质地,可是我一想,我姥姥家原先就住在斋堂那边,那是煤矿区,那么这“画眉石”好像说的就是煤球了,想来倒也有意思。
有篇文章里还提到,太虚幻境跟朝外东岳庙颇有些关联,还说东岳庙的后殿里有一百零八个仕女塑像,还栩栩如生,各个不同,这个在庙里是不常见的景观。这个东岳庙我以前路过了不知多少回,还试图闯进去玩玩,那时候是机关单位,还不让进。听说过这里是旧北京最大的庙会地之一。我出国后才作为文物单位开放了,我还没去过,下次倒要去找找看那些仕女像还在否。
1 comment:
周汝昌有时候太走火入魔,我挺不喜欢的。
Ili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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