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儿的摄影协会活动,我一般都不去的,技术性的东西我也不懂。这次是因有一老头自己做了一本摄影画册,还有一gallery director做演讲,我就跟去看看。
活动场所有一些摄影作品展览,好像也没什么外面的人参观,看的都是摄影协会内部的那些人,看完也不见什么讨论。这个我觉得很奇怪,特别问了一下RS,为啥大家都好像不谈论各自的作品呢,搞得协会活动不象个研讨会,倒象是一群摄影师凑在一块儿不寂寞罢了。演讲后大家一起去吃饭,相谈甚欢,我觉得这些人也都挺好的,就是暗暗纳闷,怎么他们互相之间都不谈艺术和作品呢。我觉得大概是搞艺术的人都很自我中心,艺人相轻,看不上也没兴趣讨论别人的作品。RS补充的另外的原因是摄影(和其他艺术品)中的很多东西是不可言传的,看就看了,说也没啥好说的。但是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很多人的教育中可能都没受过critical thinking, seminar discussion的训练,所以即使是自己的专业,也不知如何下嘴评论别人。这种训练,Ph.D. seminar,Master project的critique session里都该有,本科教育其实也该有。不过RS去过我们附近一学校艺术系的Critique session,回来说基本没啥Critique,一些学生说半天给人的印象就是他自己也不知道他自己想做啥,做了啥,然后老师居然也不骂他,也不见别的同学给他提建议。说罢我跟RS齐感叹,这算什么教育啊!不过我跟RS本来就没打入主流社会,我们这么感叹也不过是说说风凉话罢了。
两个演讲我都挺喜欢。第一个是个叫Ken的老头讲的他数次去喜马拉雅山脉拍片的历程,最近的一次是他73岁的时候!然后他花了多年时间整理自己的照片,结集成一本摄影画册。他的书里不仅有照片,还有他历年来对喜马拉雅地质学习的心得,和相关的生物进化和艺术科学史的随笔。Ken是个挺cute的小老头,做派完全象是另一个时代的人,严谨,认真,精神矍铄的样子。他本来是搞生化的。他的演讲简直就是典型的science geek的演讲,没有任何所谓的演讲艺术,没有与观众的eye contact,没有interactions,说话缓慢低沉。可是他的内容其实非常有趣,而且安排得非常有条理,就象科学报告一样。语言也非常高雅。他演讲起来就象个闷头走路的独行者在自言自语,丝毫没有想引导或者倾诉,但是我们这些观众都兴致勃勃地跟着他的思路走。我很想把Ken请到我们那儿去做演讲,但是不知道小孩们是不是会觉得他的演讲很闷。现代的观众已经变得太被动,听演讲或者看文艺作品,都会觉得必须要靠演讲者或者创作者来煽动自己的热情,很多人都丧失了主动学习的能力和好奇心。
第二个演讲是Hallmark Museum of Contemporary Photography的director Paul Turnbull讲的。这个Museum我听好几个人提起过,Turnbull在这个领域大概算个腕儿吧。他讲的是向gallery投稿的须知。其实很多东西都类似job hunting哈。大部分东西其实都是很common sense的,但是大概就是会被很多人忽略。Turnbull是个很charming的老头,说话很慢,但是语言精美,我都觉得有点可惜没有人录音整理一下。不过这种关于艺术的讲话,我听着一方面很感动,一方面又觉得,这不是大毒草么。这些听众全是些醉心艺术摄影的家伙们,本来就已经不与现实社会相容了,现在这个charming的小老头继续鼓励他们在艺术道路上坚定地走下去,不要为外界世俗价值左右。道理是不错的,但是对这些中毒已深的搞艺术的人来说不是毒上加毒么。比如Turnbull提到作品是否为别人认可的问题时说,“Photography has its own justification. It has its own rationale.”我听着这个宣言,心里还是很感动的,可是同时我又很cynical地想,真诚信奉艺术的人,总有百分之八九十是饿肚子的命吧。
另外八卦一下,我觉得Turnbull的老婆很漂亮优雅。Turnbull最后提到他们在一起有30年了,我大吃一惊。他们开始“在一起”的时候,Turnbull夫人总至少有十六七岁吧,可是我看她现在也不过就是四十出头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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